One
时间是一条河,一切创造物不可抵挡的洪流,事物一入眼帘,仅为了依次被冲走。
我不知道是什么驱使我提起搁置以久的笔写下这篇文字。每天傍晚必会降临的剧烈暴风雨打湿江畔花草,耳机里的音量调到最响仍敌不过风雨雷电的呼喊;想着上一场的电影静静落幕,并开始下一次银幕旅行,黑夜回忆着现实不曾存在过的影象泫然欲泣。
安迪对瑞德说“希望永不消逝”,1900却只能站在舷梯上面对纽约望而却步,巴西亚玛逊河流域最后的原住民部落正在适应崭新社会,冯先生立于百花深处在心中构架古老的深深庭院。
——在所有熟悉的频繁的场景里看到我们活的本质。
——以笑的方式哭,在死亡的伴随下活着。
——在光的前端,或思之极处,在时间被忽略的存在之中,生死同一。
简单的叙述终会趋于苍白,在台灯的亮白色光晕照射下断了思绪。曾经尚和Lazy信誓旦旦地说这个暑假要好好写点什么,我想再不写就真的头脑僵化了。可是有那么多在当时相信必然能坚持的初衷被时间冲刷,被岁月磨灭,不可抵挡。这一次也是一样。如今的希望切实可见,不可预知几年以后的自己是否还能自由想象着置身于普罗旺斯感受辛辣的紫色气息,是否还期盼买到喜爱的杂志并将它像对待珍宝一样藏在枕下,是否还会因为得到一张难买的CD而欣喜万分,是否会为了错过一张十分喜欢的海报而后悔得想死(如现在的我正处于这个激越状态),是否还觉得青春很长足够慢慢消磨。青春,很酸很文艺的字眼,很涩很张扬的年岁。
几个月来的思维平乏曾让我一度幼稚地想着自己就要这样碌碌终生一辈子了。可人生毕竟很长,比青春还长得多。看看我这些日子都干了些什么——6月下旬一直处于抱着电脑或电视聊以度日的状态,上个月狂补英语,这个月的物化补习刚告一段落又无事可干便开始延续6月的无为。希望湮灭在不断机械化重复的日月中。
那时最爱干的事就是在抽屉里藏些杂志报纸书籍,甚至连草稿纸上都写满张扬的英文歌词。课上到一半回头让丁丁讲武侠小说的青衫淡泊歌舞红尘,其实却对那些虚幻的故事没有兴趣,只想纯粹地看着讲故事时的她,略微低沉的嗓音冲出已经家徒四壁的教室,自由安宁。像是安迪遗落在牢笼以外的那个有关自由的梦想。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时也会有偶然的发现,比如印在歌词上的那个“bitch”,很无辜地被男生互相传看以此炫耀自己的文化程度,当别人回答不出它的意思时会十分骄傲并故作神秘地傻笑。
然后我才发现自己的青春在不知不觉中已被无数人事参与,支离破碎地拼凑,至今尚未完整。这其中自然包括着陪伴我度过7年漫长岁月的琵琶,或许会更长久。无论以前对它抱有怎样的情感,热爱、害怕亦或厌恶,至少现在我是爱它的,并且这种爱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愈加深刻。毕竟,摆脱考级的压力让我如释重负。它不过是静默地站立在时光的罅隙中等待我每一次诚挚的轻抚,望着我行走人生而无诉无泣,它的孑然让我有着温暖的错觉:似乎即便是千年的时光它也依然会继续着无尽的等待,背负着使命也便无所谓枯木腐朽,而意志永生。因此每次耳旁响起或轻缓或激越的琵琶声,我都会心生亲切的感觉,笑容满面。
昨天抱起许久未碰的琵琶,妈妈说我弹得好听。我没有告诉她这首好听的曲子叫《琵琶语》,而且我很喜欢中间轮指部分的清亮悠长女声,能让我想起远方。
记忆中的琴声缓慢悠长,拢鬓步摇的女孩随着蜿蜒藤蔓寻觅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