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岁,我们相离。
我想过,终有一天我会适应并无法脱离自己对池弦的依赖,也许有一天他会以某一种方式远离我——无论是形式上的还是思想方面。只是我没有想到,这样的离别如此突如其来,这有些像记忆里一些年代久远的画面。很久以前他曾用好看的琥珀色眸子淡然而安定地看着我,告诉我他叫池弦。我们的遇见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华丽演出,势必有曲终人散之时。
他闯入我家的时候音响里正在放着《芭蕾舞姿》。于是他在我愕然的注视下对我说:“早衣,我要离开。”
“什么?”他如此突兀的话语让我一时间没有弄清他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说,我要离开了。”明显没有了刚才一字一句那样的笃定,反而底气不足而夹带着伤感。
“是不回来了么?像爸爸那样永远离开?”我的父亲,那个自私的男人,早在7年前就抛弃了这个家。我像是一个受伤的小孩子。
父亲离开的那个凌晨,我很难过,但却没有象别的小孩一样哭闹。那一年我正好成年。
他走出门时,转过身来对我说:“小衣,和妈妈好好过。”我读出了他漆黑眼底的愧疚和歉意,妈妈说他在外面认识了别人。
“好的,再见。”我的声音听上去坚定极了,好象我从来都是如此坚强的一样,如此坚强地不让他察觉我的脆弱和敏感。
然而就在门关上的一刹那,熹微的晨光夹杂着青草气息,隐约的辛香渗透微酸的空气,所有的悲伤顺着空气流动的方向四处倾泻,一切所谓坚强的假象不攻自破,我虚弱地拖着步子走进房间,锁上门。
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灌酒,我想这样的时刻我应该清醒,清醒地记得这个男人如何决绝离开的背影,然后告诉自己不要像他一样自私。
“是的。”漫过脑海的记忆被池弦的声音打断。
“好。走之前我最后为你榨一杯橙汁如何?”又是上演同样的戏码,明明是如此依赖眼前这个温柔的男子,却为了维护那一点点不肯放下的所谓尊严而故作镇定地让他离开。我不适合做这样大度而开朗的女子,然而却不得不每次装出一副淡然的笑脸。这样的我,虚假又可悲。
“嗯。”池弦的眼眸比起十年前的初见,茶色愈加深浓,其中沉淀了整整十年的想念和无数不为人知的悲怆。
我榨好了橙汁,倒给池弦一杯。
“你换口味了?这次的橙汁好甜。”他诧异地看着我。
“美国甜橙,还不错吧。”窗外的阳光刺到了我的眼睛,我依然努力笑得很灿烂。
“太甜了。”他想了想说,“之后的几年里我会一直去旅行。我想先去新疆待几年,然后再去荷兰。”
“这很有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喝我榨的橙汁了,总要有些不一样的地方。至于你的计划,其实没有必要向我报告。”空气中的尘埃明亮地暴露在阳光之下,镀上了金辉。
“音响里放的又是《芭蕾舞姿》。”我们似乎都很默契地避讳了一些重要的话题。
“第一次见面也是这首。真好,见证了我们的一切。有始有终,这是命运。”我喝了一口橙汁,果然够甜,甜得将我们的离别渲染得决绝而无奈。
最后还是我把话锋转到了我们一直不愿正视的话题上:“你为什么会想离开?”
“因为你。”鼓膜通过传入神经传送到听觉中枢的是他掷地有声的诚实回答,“从相遇到现在我等了你十年,看到你渐渐依赖于我的模样我曾欣喜地把它当作爱。然而我终是明白这只不过是单纯的依赖感罢了,想必若我不说你也一定还不曾明白一直以来自己对我的感觉。既然如此,不如让这一段无疾而终似闹剧一般的爱恋结束,不能因此而影响了我们各自的未来。那么,我的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你是个疯子!”我的声音脆弱极了,一碰即碎。
之后,我头也不回地冲出家门。这次,我再也不能像之前对父亲那样若无其事了。
谁让你承担那么多忧伤的,谁让你一定要担负起十年的责任的,谁让你说我只不过是依赖你了,谁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就是为了让我们两个都好过,谁让你离开了。
有那么多的问题我想质问池弦,有那么多理由让我想看清他漂亮瞳仁中的所有心念。即便是我所不能承受的漫长而伤情的十年等待。我知道这时的我有多么矛盾,我已经分不清依赖和爱的区别,我只想把他留下来,而不是露出灿烂的笑容后对他说再见。
不知不觉中,我跑到了一条不知名的江边。不知道现在池弦有没有走,但愿他还在,但愿他正在着急地四处寻我,但愿他甚至因此放弃了旅行的念头。说到底,还是我们都太懦弱太天真。
黄昏,我随意地坐在江边的一个石阶上,看着远处由浅而深的残红直到华灯初上,幸运地看了一场烟火。烟火辉煌,绚烂离场,就连江面上呈现的倒影也是那样盛大而庄重。我们的命运也不过如一场喧嚣美丽的烟花祭,生命中重要的部分终会以似尘埃亦或灰烬的形式失却,却因为有了像烟火一般寂寞而深情的生命姿态,使想念得以延续。
池弦一定还在找我,我笃定地相信自己的直觉并相信池弦。
可我突然很想触碰那一面映照夜色的镜子——那平静的江面,触碰其中温暖庞大的盛世光辉。共鸣,我在这里找到了共鸣。江面的花朵愈发清晰璀璨,像那些明明近在咫尺却不可触及的想念,却又多少有些隐约似是生命给予我的隐喻。
于是,我向着那些灿烂的浮花跑去。这一刻我快乐得像个孩童。
然后的然后,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不再想什么也不再忘记。
我永远地去另一个世界追寻盛世的烟火去了。


三十岁。我又等了早衣五年。我一直坚信她会回来的,回来为我榨橙汁,为十十浇水,缠着我给她买德彪西,安静地看着我画画。可惜十十死了,橙汁没有了她的清香气息,德彪西不见了。
她一定不知道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她若是知道定不会让我再等那么久。
我突然很想听她笑着对我说:“你的眼睛真好看。”
哪怕只是纯粹依赖的语气而已。


四十岁。她没有回来过。
看似一切都早已拥有了尘埃落定的清明,那么该是去找她的时候了。


<<<N
那个谁谁啊,想要幸福结局的孩子,咱对不起了,咱实在控制不住又写成悲剧了。其实整篇文章看来也不算太那个什么的。
4.12咱生日了。
也许真是咱RP,CR到现在才基本恢复正常,真TMD不爽。
不过终是完了,以后的长篇看咱心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