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外话。
蓝塔能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从07年4月25日的第一篇日志到现在,这期间有过弃置不顾有过无言妥协,亦有文字从幼稚逐渐变得细腻的成长过程。最开始的半年甚至到07年底我还只是一个人自己听自己的独白,独自走过那段漫长岁月。之后假期里的某一天偶然看到开博以来第一个回复,一时间高兴地像个得到棒棒糖的孩子。之后的很久都没有过那时的感觉——欣喜到无措。然后一时兴起就结交了很多朋友,直到如今。(汗,我怎么感觉像在爆料心路历程)所以打算这次写多一点,以后的2个月内会比较忙。
由于这次图片实在太多(尽管已经删了一些,打算作为下次的照片),主题又比较分散,不知道用怎样的语言叙述它们。我稍微说明一下好了。过境、彩虹、遥岸全是美国那边,拥有我喜欢的干净天空。浅行和花盏是在新家拍的。[等我更新完了就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以下是正题,本来是想写篇中等篇幅的,但不小心写成长的了= =。然后呢,打算拿图片当分割线。(像我这么作践照片的估计全世界没几个)

十五岁,我们相遇。那时我们都只不过是无处安放青春的孩子,拥有着超出年龄的成熟和洗练。
“请问刚才有看到一只羽毛球飞进来吗?”我被窗口突然出现的人头吓到了。
“啊?好象没有呢。”
“是么。那打扰了。”他垂下了眼睑,略带失望地突然消失。他离开的速度用“突然”一词来形容的确最合适不过。真是个可爱的小男孩。
阳光跳跃在窗棂上,竟有些似刚才那男孩的明媚眼神。大概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吧,我这样想着,继续手头的工作——榨橙汁。我比较喜欢连皮一起榨进去,这样喝起来不至于太甜。
“有点恶作剧的意味。”芝儿这样评价我的橙汁,同时还不忘配上夸张的苦笑。一想到她那副吃黄连的表情,我就忍不住想笑。
“今天可不能忘了给十十浇水。”我自语着走到窗边,把手中稀释了的半杯橙汁倒进了十十的土里——十十是我前些天刚从集市上顺手买来的常春藤。我想它应该会习惯我的习惯。
就在我很快淡忘那个男孩的时候,第二天下午,他又准时突然出现在我家窗口,把头伸进来问了和昨天同样一句话:“请问刚才有看到一只羽毛球飞进来吗?”连语气都没变,活泼而羞涩。
“没有。“我好奇地看着这个奇怪的男孩,为了更清楚地打量他,我又补充问了一句:“你每天下午都来这打羽毛球?”
“是的,和哥哥一起。”他快乐地扬起下巴。
“哦。我这里没有你的羽毛球,你可以去别处找找。扼,比如对面那位大叔家。”我礼貌性地笑了一笑。
“你说那位恐怖的大叔?我才不要。他总是斜眼看我,嘴上还不忘嘀咕些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好话。”说完后他有些闷闷不乐地离开窗户。
我想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竟惹恼了这个天真的男孩。你总是做一些令人讨厌的事,妈妈在家时总会拿这句话指责我。幸好她和爸在外面工作,一年里在家的时间不到一星期。这让我享受到独处的快乐。
第三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问话。就像一个已知的开场白将导出的未知结局。
“小子,你每天趴到我家窗户上问同样一句话,我很难不怀疑你是有意而为的。”我终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等待那孩子的回答。
他的脸“蹭”地一下红了起来,说话也有些支支吾吾:“那个,我只是想让你陪我打会儿羽毛球。真的,就这样,没别的意思。”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意图,特意晃动着手中的拍子。
“你哥哥不陪你打吗?”我喝了一口刚榨好的橙汁。
“他说他累了。”男孩有些委屈。
“你早说不就成了。你在这等我,我去穿鞋。”
他立刻咧开了嘴,我闻到了阳光和青草的味道,这让我很是喜爱。
“你直接和我出来好了,我带你去我们打球的空地。”他手撑着窗棂,这是他欲突然消失前的预兆。
“诶?等等!你什么意思?你想让我和你一样从窗口跳出去么?”我急忙跑到窗边,很自然地沿窗口向下看,我想我找到了他能突然出现又能突然离开的原因了——一张小板凳。难怪我想我们家窗户不算太低,他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怎么能够到窗边。
此时的他已经从板凳上跳下,站在不远处向我挥手。我喝完最后一口橙汁,从家门口出去——我实在不能想象我从窗口爬出去的狼狈样子。
之后我们打了一个小时的羽毛球,这感觉比跑完十次800米还累。捡球、发球全是我,偏偏每次还都打不过两回合,我想我是体会到他哥哥的心境了。看着这个依旧精力旺盛的孩子,我终于支持不住,虚脱到只能轻声讲话:“嘿,小孩。今天到此结束吧。到我家喝杯橙汁怎样?”第二句就如芝儿所说带有恶作剧意味的,我承认。
“好啊好啊。”天真极了的口吻,我突然不忍心耍这孩子了,当然这是听到他下一句话之前。
“你等等,我去把哥哥叫来,我想他会喜欢的。”还没等我同意,他就自说自话地跑开了,这样自私的态度让我不高兴,尽管我知道他不过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
我回到家后特意挑了一只皮厚的橙子,狠狠切成几瓣后放进榨汁机。听里面传来轰轰的响声,就像是生吞活剥。我无力地笑了起来,自己竟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十十簌簌抖动着漂亮的叶子。十十,连你也嘲笑我。
不多久,门铃响了。想来这竟是那孩子第一次正式地从我家门里走进来,未免有些讽刺。
开门后,我惊讶地看到一个岁数与我相仿的男孩,不禁脱口而出:“你就是那孩子的哥哥?”我一直以为男孩口中的哥哥不过是最多不超过十岁的孩子。
“嗯,是啊。”是小男孩愉快的声音,语气里透着骄傲,那双眨巴眨巴的眼睛好象在说:瞧,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于是他很自然地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走进我家。这再一次让我感到了不舒服。
那位哥哥轻抿了一下嘴唇,略带歉意地看着我:“不好意思,我弟弟调皮,打扰你了。”
“啊,没关系。你先进来好了。”
这气氛难免有些不尴不尬。
“希望你不要介意他的性格。”他又补充说了一句。
“当然不会介意,他很可爱。”不介意才怪。
之后,我把他们带到客厅,去厨房将刚榨好的橙汁倒进三个水晶杯里,又多放了些冰块。我想他们也不会介意这美味的橙汁的吧。
于是我将三杯橙汁放在茶几上,随意地往沙发上一靠,闭目享受午后明媚的夏阳。
“听会儿CD吧。”我建议。
“好的。”
我趁着说话的空隙,肆意打量眼前的男孩:一米七五的高个儿,嘴唇很薄,拥有茶色的瞳孔和细长的眉,安静的时候睫毛能遮住眼睛。
把一盒《德彪西的钢琴曲全集》放进CD机后,我喝了一小口橙汁,果然比之前苦很多。
“哥哥,这橙汁好苦。”小男孩痛苦地吐出舌头,左手的杯子里还剩不到一半的橙汁。
“要冰镇可乐吗?”此时我全然没有一点恶作剧得逞的快乐,我一定神情无比疲惫。
“要的要的!”
于是我去冰箱拿了一罐可口可乐给孩子。
“你总是麻烦人家姐姐。”哥哥说话了,“我觉得橙汁很好喝,有生活的味道。”当然第二句是对我说的。
“是吗?真高兴你能喜欢。”我开心地笑了。
“对了,我是池弦。”他淡然地看着我。
“哦,叫我早衣就好。”我将多余的橙汁倒入池弦的空杯中。
然后我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而他弟弟早已酣然入睡。窗外的芭蕉被夕阳染红,散发着暧昧的红光。
临走时,池弦突然对我说:“《芭蕾舞姿》很好听。”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我送他到门口,“下次来我家在请你喝我的特制橙汁。”
一天里和同一个人产生两次共鸣,这一事实让我兴奋了很久。我静静陪十十坐在地上,等茶几上的三只空杯披上深浓的夜色。“今晚我想吃柠檬鸡翅。”我对十十说,又像在自语,“今个儿姐我心情好着,等我吃完饭赏你一小杯V.O.S.P的白兰地,这次可别像上次那样发酒疯了。”上次给十十喝了点威士忌而已,它的叶子就振奋得直跳舞(其实那天风很大)。
十十依旧安静地待在那里,似乎并没有理会我的话,树叶被夜色笼罩更显昏暗。



二十岁,我们相知。
与池弦相识已有五年。
他喜欢打篮球,喜欢喝我榨的橙汁,喜欢画画,喜欢听德彪西,喜欢旅行。他拥有一切我所爱的特质,看起来就好象我爱上了他一样。可奇妙的是我并不爱他,这感觉就如同你爱上一个歌手,爱他的一切并与之产生强烈共鸣,却从来不会想要给他生孩子。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打完篮球后来我家,顺便送来一幅刚画完的画。是一幅风景画,拥有大片大片的明媚而散发金色光泽的油菜花,与之对应的是藏蓝的夜空。
“同样的景物你总是会画出些与众不同的效果——那是因为谁都知道夜晚的油菜花没有灯光的照射不可能如此明晃晃地刺痛人的眼睛。”我边为池弦榨橙汁边欣赏这幅黄灿灿的画。
“可是你怎么不认为它们是萤火虫呢?”他把脸正对着空调通风口享受冷气。
我微怔,抬眼间目光正好与他的茶色瞳孔相撞。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感觉到他眼底的悲凉。
我突然觉得很伤心,很想说“萤火虫看起来很幸福,你画得真好”,然后为他倒上满满一杯橙汁——也应该是如此。
可我却虚弱地向他笑了笑:“你的眼睛真好看。”一时间脱口而出。
“有时候萤火之光可以照亮黑暗的。”他依然自顾自地说下去,并没有理会我突兀的话语。
“橙汁我放桌上你自己拿吧,芝儿约了我去酒吧,我先走了。画我收下了,帮我挂我房间的墙上,谢谢。”我无法忍受他意味不明而又有点暗自悲伤的话,也许是画画的人都特别敏感。
他的每一幅画用的都是温暖而明媚的色调,但是每当看他的画时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开心,对此,他的解释是“只有这样的画才能让我找到感觉”。我想这应该也算是共鸣。
刚一出门我就觉得愧疚不安了,把池弦一个人丢在家里是不是不太好。虽然让他一个人待在我家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的情况似乎不一样,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我对他撒了谎并且落荒而逃!现在后悔也来不及,我沮丧地很想喝杯冰镇威士忌,就只好约芝儿去了离家较远的一家Vie Bar。看来我潜意识里还是想逃。
匆忙从家里出来似乎忘了给十十浇水(十十长高了很多),但愿池弦能帮这个忙。我想。
与芝儿约在酒吧前台,等了一会儿她就到了。
“嗨,我的姑娘。今天怎么有空请咱喝酒?”芝儿一身连衣裙加一只单肩的Dior小包。
“连衣裙真适合你,但它可不适合穿进这种地方。”一看到芝儿我的心情就开朗好多,“这包新买的?”
“嗯。朋友搞批发的,然后咱就顺手带了件假货。嘿,咱看起来特高雅吧。”她特意挺直了身子,轻幅度摆动上身秀给我看。
“特虚荣。”我不客气地回了一句,转头对着坐在位子上看起来无所事事的一男人“服务员,来瓶芝华士吧。”
芝儿无奈地撇了我一眼,像是在说:“你能不能不要只认这种酒喝?”
“扼。我想你知道我的习惯,我只喜欢喝这一类酒。不过我家十十倒是钟情于白兰地来着。”
“你怎么不和池弦在一起?就是你那个所谓的情人。”她突然转移了话题。
“受不了就逃出来了。”我耸耸肩。
“……”她知道我不想多说,便没再问什么。
一时间竟陷入沉默。
回家后发现池弦已经走了,装橙汁的杯子和榨汁机已经洗干净,那幅画被工工整整地钉在墙上,十十也被浇过水了,还留了一张字条:谢谢你夸我眼睛好看。
真是可爱。五年以来的盛情关怀一向如此,我却为自己理所当然的依赖和无法做出任何回应的无奈而感到不安。我想告诉他其实不必如此,可我怕看到他漂亮眼睛里的怆然。
那油菜花画的下面是一堆从认识到现在他拿来的画,结了一层厚厚的灰。我皱了皱眉,将油菜花画拆了下来,扔在那一堆画的最上面。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躺在床上一个劲地喝。
喝着喝着就趴在床边哭了出来。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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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烟火(上)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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